回忆录：我的同学们——海豚。续

回忆录：我的同学们——海豚。续

海豚女孩 Delphine 续
——她口中的两个中国学生

Delphine去年是在本市最好的预科班读书的，而且不辜负她身为数学老师的父亲的期望，她的数学一直不错。但她的物理化学却一直不好，也正是为此，她不能继续在那个最好的预科班学习了，转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过她后来跟我说，去年和她一个班的，还有两个中国学生。她问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报名去这个预科班，我说当时我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

我又问她那么那两个学生是怎么过去的呢？
她 说，好像是你们中国那边的什么计划送过来的，是学校包办好的，据说其中一个是已经保送清华（根据发言我猜的）然后跟着什么计划过来的，另一个好像也是这样 的。他们都在国内的一个什么特别培训班里，一年学法语学这边的专业课程，成绩好的才被送过来，然后和法国优秀学生一起学习。

我当时感叹，啊，真是幸福啊，比起我们当时出国，领导还拦拦阻阻的最后还要说惋惜。过来了之后谁也不管，全像一叶孤零零的小舟在天涯漂荡，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看来还是老人说的，要跟着党走。顿时有点自怜和无奈。
有时觉得我们这些自己自费跑出来的，不论有的是出来逃避，有的是出来追梦，但在当时国内领导眼里，似乎都是抛弃大队的逆子，没有地位，没有关照。

之 前遇到一个巴拉圭的留学生，说到了奖学金，他问我有没有奖学金，我说没有，我父母没有给欧盟纳税，我又从国内跑出来，而且还是在大学第二年，所以没有人管 我。他就很惊讶，说他也是这样，不过由于他中学的成绩好，他们国家就每月给他一笔钱（好像是几百欧元呢！），而且还支付他的学费，真是幸福啊。

想想人家那么个小小的穷国家都可以这样对他们的留学生，我们的祖国啊！那么多中国的优秀留学生，有的都是硕士博士了还得去餐馆打工，还得去田里劳动，真是可怜啊。

我 之前也是在一家中餐馆打了半年的半工，从此我对自己说，永远不在餐馆打工了，虽然我工作的时候就是兢兢业业好好的做好那份工作，而且也的确做得不错，头和 老板都挺喜欢我，不过我不是洗盘子刷碗的料，我会疯掉的。现在放假了，其实我应该去找份工来做，不过我觉得如果不是逼到绝路上，我决不会再去做那些dévalorisé的工作，也好，这样我就待在家里看看专业学学语言写写文章，虚度一下夏天，后年起要是能够有奖学金养着，那就真是感谢上帝了。

扯远了，回到那两个中国学生。我的确挺羡慕他们，因为到了他们的时候，国内的各种好的坏的出国项目都应运而生了，尤其是成绩好的学生可以省好多功夫和时间，而且是一来就进到那么好的预科班学习啊，每想到此，我就不由叹一口气。

据Delphine说，他们中有一个，小明，学习超级好，数学物理化学样样好，有时还要纠正老师课堂上的写错的地方，而他的法语也是很快就适应了，不过这个人表面上很和善，实际上不好，因为他永远只是跟很有钱的同学或是学习很好的同学在一起，其他人问他个问题他都是推说有什么事情之类的。

不过至少，他还算和善。
而他混的还很不错，他尤其和那些有钱人打成了一片，其中有个富人儿子和他更是成为了好朋友，上个暑假，他就没有回国了，那个富人儿子邀请他暑假去他们的山上的别墅里避暑去，而且还可以时不时去海边玩。

在那个别墅里，他们相互切磋了一个暑假的电子游戏电脑游戏，应该是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就像他们的学习成绩一样。
不过他的后续消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只跟富人联系，我们可怜可爱的Delphine只是个教师的女儿，又来到了大学，也就没有什么无所问闻了。
另一个小元，也是学习超级好，尤其是数学简直是极佳，但他的法语却实在成问题，之前那个学生其实也是一开始法语不好，不过很快的克服了之后就开始融入法国同学的圈子了，而这个学生就迟迟不能融入。而且每到课余，他也不主动与人交流，说起话来自然也是绊绊磕磕，其实Delphine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她到了中国能讲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这却也已经足够使小元就此把自己隔绝了。平时，他只是和他的一些中国朋友在一起玩玩，法国同学的活动就很少参加了。
其实他是个很好很gentil的人，Delphine说， 是真的，要比小明好多了，只是不爱说话而已。每次他们有什么问题了，尤其是数学问题（毕竟数学是法语用的最少的学科，不过我个人觉得近代法国数学家群星璀 璨，用法语理解很多命题实为一种财富），去请教小元的时候，他就总会二话不说地拿过本子，看一看，然后唰唰唰地写个一两分钟，一份标准答案就这样产生了！ 而且从来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小元基本没有拒绝过，只要是他可以的，基本他都会很乐意很快乐地尽力的。

当然为了答谢这位这么好人的中国同学，Delphine他们还曾经邀请他去一起聚会，不过他只去了一次，而且挺拘束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去了。他们还送过他一两件小礼物，因为他“坚持不懈”地帮他们解决难题，不过他是立刻脸就红到了耳根的。他的确比较害羞 Il est vraiment un peu timide。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元的成绩除了数学依旧是不可挑战的那么优秀之外，他的法语自然是灾难性的，而他实际上上课时是听不大懂别人讲什么的，那些物理化学上的各种新的东西，各种奇怪的东西，他就困难了。

有一次，Delphine问他一个物理问题，看他是不是懂了，他说oui oui oui，我懂了，可实际上他完全没有懂那个问题。然后Delphine尝试着要给他讲解，不过到了最后问他明白没有，他还是回答oui oui oui，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懂了。

就这样，小元艰难的第一年便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他的成绩除了数学很好之外，法语很差，物理化学也不是很好，不过他还是至少值得庆幸的通过了，虽然来年对他来说还是一个未知数。到时就是全国的公平竞赛了，不是自己学校内部的考试评审了。
到 暑假了，小明去山上快乐去了，小元去哪里好呢，他没有朋友。老师对全班的法国同学说，小元在法国没有亲人，大家有没有谁愿意可以接待他暑假去你们家，和你 们一起度暑假啊。可是也不知怎的，一直到了学期的最后一天，究竟他去谁家还是没有定下来，老师就干脆“指定”了一家“志愿者”on va désigner un volontaire ?!可是这时，小元已经很可怜的去买下了机票了。

那家人觉得很内疚，也很可惜，于是在小元离开的那天，全家人开着两辆车，一起去把小元送上了飞机。两个月后，当小元不情愿的离开中国又回到法国的时候，这家人又全体出动，去机场热情地把他接了回来。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对他来说更加艰辛，和前途未知的又一个学年。直到今天，全国竞赛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不知小元来年的去向如何。

说 实话，有很多其实很优秀的中国学生来到国外，由于不能克服语言上的障碍，不单只浪费了青春，浪费的金钱，打击了自信，甚至扭曲了健全的人格。所以说出国要 慎重啊慎重！尤其是来法国，语言基础真是很重要。其实有很多很不错的人才，他们的天赋却不在语言上，真是另人扼腕叹息啊。

另一方面，我们自己国家教育的不成功，体制对个体的倾轧也使得很多可以在自己语言环境里好好发展的人不得不选择了离开，面对另一种语言和文化的挑战，的确多文化是个巨大的财富，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挖掘，有的先驱者就这样变成荒野西部路上的枯骨了。

不过感谢上帝，时刻看顾保佑我们每一个人，阿门！